13歲的“豬堅強”:周期與輪回
國慶假期,許多游客專程來到建川博物館的別墅中看望“豬堅強”,也再一次上了熱搜。
出生于2007年,在汶川地震中被埋36天后被救出,因此得名“豬堅強”。13年中,“豬堅強”一次次與病魔斗爭,又一次次站起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成為媒體報道的焦點。
13歲的“豬堅強”,可能是中國上萬年養豬歷史上最著名、最幸運的一只。
一只特立獨行的豬
自新石器以來,野豬被馴化后,家豬最后的終點不是拿來祭祀就是成為一道美食。被宰殺成為最常見的歸屬,因而世人常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而“豬堅強”是又出名、還很壯。
在2007年底,正是四川人殺年豬、灌香腸的好時節,“豬堅強”的體重就達到了完美的100公斤左右。后面能看到2008年的太陽,也許說明了“豬堅強”非凡的命運。
在經歷大地震后,被好心人收養,有專職的飼養員、豪華的豬別墅,還有數不清俊男俏女的關心。安然度過了13歲生日的“豬堅強”,相當于人類的100歲高齡,儼然活成了一只特立獨行的豬。
實際上,在過去13年里,所有的豬是特立獨行的存在。
13年中,豬的身價經歷了至少4輪的高低起伏。每當豬價大幅飆升時,養豬的收益上行,新進入者隨之增加;隨著供給的增多豬價持續下行,不斷擊穿養殖成本,養殖戶持續退出或淘汰母豬;市場供應減少后,豬價又開啟新一輪的上行。
每隔三四年的一個周期輪回,豬肉價格在過去十余年間的周而復始愈發明顯,讓消費者、養殖戶和政策決策者苦不堪言。
無數專家學者想盡一切辦法,想讓豬的身價保持穩定,但都無濟于事。
逃不掉的“豬周期”
在“豬周期”這個怪圈中,人們可以決定豬的生死,但卻掌控不了豬的價格。
就在“豬堅強”出生的2007年,豬肉價格正處于一輪快速上漲中,生豬價格從2006年中的6元左右企穩回升,在2008年3月曾一度達到18元以上,“豬堅強”能逃脫2007底被宰殺的命運可能與當時的主人想賣更高的價錢密切相關。
養殖戶持續涌入、2008年底金融危機大爆發、2009年甲型H1N1流感以及瘦肉精等事件,對瘋狂的豬價形成一輪全面壓制。2009年下半年生豬價格再度重回10元以下,不斷擊穿成本線的同時是養殖戶和能繁母豬的退出。
這是“豬堅強”經歷的第一個完整的周期。此時它已經走出大地震的陰影,進入建川博物館,吃喝無憂,而且博物館為它舉辦了兩周年慶典。
一輪周期的結束也意味著新一輪周期的開啟。
供給的不斷減少再次推動價格的攀升,生豬價格在2009年底開啟新一輪的上行,在2011年國慶前夕一度逼近20元/千克。然而,周期的力量再次顯現。豬價高漲的背后是供給的增加,價格隨之下滑,并持續到2014年上半年。
在之后的2014中到2018年中,第三輪的豬周期繼續開啟、高潮、衰退。
2018年中,在豬價觸底的同時,非洲豬瘟在國內快速擴散,疊加前期的環保限產等政策,能繁母豬和生豬產能快速下滑。與此同時是生豬價格的急速飆升,10元、20元、30元,甚至在2019年10月突破40元/千克。
不過,“豬堅強”經歷的第四輪周期正在緩慢進入下行通道。從能繁母豬數量、生豬存欄和出欄數據來看,周期的拐點已經出現,“吃不起肉”的艱難時刻正在過去。
數不盡的輪回
“豬堅強”的13年,豬周期周而復始。在上萬年的歷史中,豬從來沒有像最近十余年來讓人念念不舍又頭疼不已。
為什么要窮盡一切控制豬價的穩定?因為涉及到每一個人的日常生活。
“無肉不歡”早已成為很多人日常的一部分。全球豬肉消費量中,接近一半在中國;中國人均每年豬肉消費量接近40千克(約半頭豬),占所有肉類消費的66%。
與此同時,豬肉價格與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相關度高達0.8以上。豬肉價格的周期波動作為影響物價水平最關鍵的因素,對于居民的整體消費水平影響深遠。
頭疼的是,中國生豬養殖以個體戶、小農場為主,規模化養殖基礎薄弱。養殖100頭以下企業占比超過97%,TOP5企業市場份額也僅有7.64%。在數以億計的家庭農戶的作用下,非理性的決策,使得生豬養殖陷入了類似于股票市場的“追漲殺跌”。豬價漲了增加產能,豬價跌了快速退出,原本市場規律下的價格起伏被進一步放大。
可喜的是,過去主導豬周期的供給波動正在發生微妙變化。
這一輪強周期演化的過程中,家庭養殖戶基本消失,小微養殖場加速淘汰。隨之是中大型養殖企業產能飛速擴張搶占市場份額。
在9月初,有媒體報道,中國各大養豬企業已發布的在建或將建的養豬項目規模將達20億頭,而中國豬肉年消費量僅6.5億頭,未來生豬行業或出現產能過剩。更有上市公司董事長公開表示,豬肉價格完全有可能跌回4-5元。
供給結構的變化,可能會帶來周期波動的弱化,但顯然不會泯滅。只要豬還是人在養,只要豬還是人在吃,依舊是數不盡的輪回。
只希望“豬堅強”能夠見證更多的輪回,只希望所有人都能隨心所欲吃上一碗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