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2021年要關注“碳達峰”背景下的新機遇
2021年是“十四五”開局之年。魯政委認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際國內雙循環”的新發展理念蘊含很多新的機遇。其中,他多次提到綠色經濟。在碳達峰的綜合目標下,能夠看到里面包括大量創新的機遇和產業發展的機遇。
剛剛過去的2020年是“極不平凡的一年”,新冠疫情沖擊之下,全球經濟面臨百年難遇的大變局。
在興業銀行(行情601166,診股)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看來,疫情是一場極限情況下的壓力測試,也帶來了一場自然化解過剩產能的行動。可謂是危中有機、玉汝于成。
站在“十四五”開局之年,如何展望中國經濟后期的具體表現?疫苗接種序幕拉開后,我國經濟“一枝獨秀”優勢還能否延續?中國經濟強勢企穩的核心關鍵又是什么?帶著這些疑問,我們與首席們來了一場“約會”,共同把脈2021年經濟發展的核心脈絡。
疫情是極限壓力測試
《國際金融報》:自2020年伊始疫情暴發以來,對世界經濟造成持續影響。如今回首來看,我們該如何正確看待這次疫情賦予我們的深刻意義,以及對經濟的影響?
魯政委:自有現代國民經濟統計數據以來,如此大范圍的全球流行疫情還前所未有。如今回首來看,疫情對我們大家的影響也并不僅僅體現于負面,而是危中有機、玉汝于成,激發了很多方面新的動能。比如,加快了數字經濟步伐、綠色經濟的發展,以及去除過剩產能等。
特別是在綠色經濟方面,疫情促使我們更為深刻地反思及反省人與自然的關系、及該如何與自然更好地和諧相處。疫情后,我們注意到,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超60%的經濟體主動承諾要在2050年至2060年期間,甚至更早實現碳中和,這就將帶來一個非常大的新變化。
這意味著,大家要為自己的經濟體施加碳配額,并將對各行業各地區進行下放分解。相當于彼此都將會頂著這個指標盡量減少對溫室氣體的排放。在這樣的經濟狀態下,也將會為很多企業提供創新的機遇、或是新的投資機遇,綠色化的發展動能將再度被激發且非常強勁。
疫情對整個經濟社會造成的影響是我們所不愿見的,事實上,它的到來也給我們來了一場極限下的壓力測試,同時也是一場在自然的選擇下去除過剩產能的行動。疫情后,我們能夠發現,優勝劣汰下,好的企業還仍然存活,市場的集中度在很多行業出現明顯提升。
不必過分擔憂出口
《國際金融報》:有人說,2021年疫苗才是影響全球經濟預期修復路徑的關鍵變量。目前,新冠疫苗接種序幕拉開,我們的獨立行情走勢還能否延續,特別是近期業內對出口的擔憂?
魯政委:在過去的一年里,我們可以看到,由于疫情防控較好,全球的產能在向中國轉移,即是全球在買中國,畢竟在彼時中國具有較強生產力,而其他國家還在疫情中掙扎。
疫苗大規模接種后,隨著全球經濟的不斷恢復,那個“全球買中國”的出口行情是否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我還是持有相對較為樂觀的態度。這樣的判斷基于以下幾個方面:
據我們觀察,早在去年11月份,歐美、印度的產能已經恢復到了九成左右,像韓國這些經濟體也基本恢復到2019年大致水平。而彼時,我們的出口數據并沒有受到明顯影響,當然,這也可能是由于訂單履行滯后的問題(以前的訂單),因此影響可能存在一定滯后。
但另一方面,疫情期間,那些受國外生產力不正常影響而來我國購買消費品的,確實隨著后期國外生產恢復會產生一部分對中國生產品的替代。不過,他們工業生產的中間品等需求也將開始上升,整個需求在擴大。并且,全球目前正處在一輪庫存較低的階段中,也處在可能是一輪新的生產投資的起點上。
總體來講,我認為2021年中國的外需不會因為這些改變而變的非常差,即相對友好,特別是在當前海外總體流動性還較為充裕的情況下,最近美國也已通過了新一輪的財政刺激方案。
消費的光芒將逐漸顯露
《國際金融報》:您如何看待在當前環境下,今年我國經濟強勢企穩的核心關鍵?
魯政委:今年中國經濟能夠強勢企穩的關鍵在于以下幾個因素:
在投資方面,目前我們已經能夠看到固定資產投資持續回升,民間投資及第二產業固定資產投資在2020年內均實現轉正,且當前企業基于盈利較好已開始考慮擴大產能。
此外,房地產也無需過度擔憂。在基礎設施投資方面,我們還有很多大城市群及其周邊的城鎮軌道交通的建設,同時還有很多新基建的投資,并不需要過度擔心投資問題。
在消費方面,近兩年股票市場的連續上漲也帶來了財富效應,這對于消費整體會具有非常正面的貢獻。
事實上,從2006年開始,消費就已成為中國經濟的第一大動力,也是我們國民經濟的壓艙石,只是以前投資的光芒更甚,所以蓋住了消費。隨著后期投資增速有所減緩,消費的光芒便能夠慢慢顯露。
總體來說,今年經濟可謂是出口不會很差、投資仍然不需要過度擔憂,消費仍然是驅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對今年經濟我們保持較為樂觀的態度。
《國際金融報》:能否預測下今年我國GDP、CPI、PPI等核心經濟數據的表現?
魯政委:近期,有機構預測今年GDP大約能達到8%左右,我們預估可能還會更高。但不管具體數字多少,該如何去衡量經濟具體的恢復情況?其實有更為簡單直觀的算法,我們將2020年與2021年的預期GDP增速一平均便會發現,GDP增速大約在5.25%至5.3%這樣的水平,可以說較為正常。
在CPI及PPI方面,毫無疑問,今年不會有很高的通脹,但肯定要比現在各機構對CPI、PPI這兩個指數預測的水平要高。需要指出的是,對于通脹,我們不要僅僅關注CPI及PPI變化,而是要去找到一個衡量它的標桿,更好的參照標準。
人民幣匯率后期或回調
《國際金融報》:疫情之下,多數國家加大放水力度,特別是近期美聯儲推出新的刺激方案,這將會對中國經濟產生何種影響?同時,我們又該如何看待后期人民幣匯率表現?
魯政委:美國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經濟體,美聯儲對全球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美聯儲政策的寬松,它對于全球其他的經濟體總體而言短期是利好的,但也會帶來新的困擾,在更長的時間里,將會給予這些享受利好的經濟體,特別是新興經濟體更大的壓力,即后期政策收緊就很難熬。
比如,它能夠一定程度上給我們維持較好的外需及全球較好的流動性,使外資能夠大量進入我們國內市場購買我們的股票、債券,也會使我們人民幣的匯率升值的速度較快等。我們應該更多關注,后期在美聯儲政策收緊的時候,該如何能夠平緩過度這份“甜蜜”帶來的煩惱。
在匯率方面,關鍵因素還是兩國經濟的相對表現。我們認為,由于美國兩任總統交接,以及它財政刺激政策生效還需要一個過程,所以今年下半年美國經濟表現會較現在更好。另一方面,從中國的角度講,如果我們的政策從第二季度開始調整,我們將能夠看到美元的反彈,在那個時候人民幣的匯率可能走出V型走勢。
簡單來講,在今年一、二季度的部分時間里,人民幣匯率總體是升值的,但后期可能會出現震蕩回調現象。
《國際金融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給出了明確的政策信號:“不急轉彎”,該如何理解政策的“時度效”?
魯政委:我們已經非常清楚,“彎”是一定要轉的,只是不要轉太急。事實上,從2020年的第三季度已經能夠發現社融和M2已經不在上行并出現孤頂部位,這意味著政策已經在轉向,至少不是繼續保持上升勢頭,而是趨于慢慢地收緊,開始出現調整。
何時會轉?當前來看,我國的經濟修復還不夠穩固,且由于全球疫情還存在很多不確定性,也給我們的疫情防控帶來一定影響,這點從近期國內多地區發生疫情反復也能夠得以體現。從現在的觀點來看,多數預估今年二季度,西方的主要經濟體可能基本上能夠實現群體免疫。我覺得,現在我們不急于轉彎,而是在等待疫情能夠徹底控制的合適時機,大局基本穩定的時候。
開局之年蘊含無限機遇
《國際金融報》:2021年也是“十四五”開局之年,踏上新的征程,中國該如何貫徹新發展理念,尋找經濟持續發展的內生動力?
魯政委:新發展理念總體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即“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際國內雙循環”。從這句話我們能夠發現它提高了很多要求,也蘊含很多新的機遇,主要包括四個方面:
第一,中國有很大的內需市場,未來我們如果能夠進一步通過簡政放權及改革,能夠有很多新的發展機遇。
第二,在新發展格局方面,我們仍然存在很多循環不暢,以及卡脖子的問題,這便能夠為企業提供未來新的研發方向及新的動力,比如說進口替代等。
第三,我們也需要在融資方式上給予創新,不能簡單依靠傳統的債務融資,需要股權融資。這一點上,我們也能看到政府推出了注冊制,并明確資本市場在創新過程中起到的樞紐作用。這意味著,我們在創新以及資本市場的投資領域,也是具有新的發展與新的機遇。
最后,便是我們一直提到的綠色經濟。綠色化我們喊了很多年,但在過去我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了明確的機制及使它能夠把外部性給予內部化。在碳達峰的綜合目標下,能夠看到里面包括大量創新的機遇和產業發展的機遇。
《國際金融報》:能否用三個關鍵詞來形容2021年中國的經濟?以及您對新一年的期許?
魯政委:新周期、綠色化,以及工業品價格的上漲。
對于2021年而言,在經濟經歷了將近10年的調整后,我覺得這會是全新的開端,對未來我們也充滿無限的希望。在此過程中,也給投資人帶來更高的挑戰,我們的投資市場變得越來越機構化,要學會應對這些新的變化,要認識到讓機構來為你打工,其實是很幸福的事情,而不需要事事親為,選擇好對自己更為適合的投資方式。
記者 馬嘉辛